芝兰山,在一条大江入海之侧,一座山愣是让江上绕道而行。虽然让入海航道增加了不少,却也阻止了海水倒灌。
这是刘暮舟第二次来此。
年关将近,山下的假读书屋中却还有读书声音。
刘暮舟一副舟子打扮,一人一篙过江之后,脚踩着小舟飞掠上了江堤,而后摘下斗笠放在船篷之上,转身朝着读书声传来之处而来。
一片小林,多是柳树,山君端坐树下,独自书写着什么。
山君极其入神,刘暮舟都走到他身后了,他都还没发现刘暮舟。
直到刘暮舟看着纸张,笑着说:“常见柳飘摇,不知风来处。”
这一声,山君瞬间回神,而后急忙起身,朝着刘暮舟诧异抱拳:“教主?你怎么来了?”
刘暮舟微微一笑,轻声言道:“来南海办事,顺道瞧瞧,你家先生呢?”
山君放下手臂,笑着望向假读书屋:“我那些小师弟小师妹都太调皮,此刻先生正罚他们背书呢,背不过去不准回家。”
刘暮舟哑然失笑,“他小时候最恨留堂的先生,怎么长大了自己成了讨厌的先生了?”
山君无奈道:“主要是孩子太气人。”
刘暮舟笑了笑,点头道:“你忙你的,我过去瞧瞧。”
山君点了点头,目送着刘暮舟走过去,才重新坐下,继续苦文章。
刘暮舟走到假读书屋前,屋子相比之前扩大了不少,容得下十几个孩子。
此时宋青麟端坐门口,一手扶着椅子,一手拄着戒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刘暮舟心说要是你宋青麟在这个年岁,门口坐个门神都没用,除非窗户上还挂个窗神。
里面五个孩子,三个男孩两个女孩儿。女孩儿们立着书册,琅琅读书。男孩里有一个一边擦眼泪一边哽咽一边念着:“量丈尺寸斤两铨,取受付……付予相因缘。稻黎……”
宋青麟一脸怒气,横起戒尺,指着那孩子说道:“余忠国,你再哼哼一声我听!”
孩子滋儿一声,长长吸了一口气,赶忙擦干净眼泪,以书本遮住脸,想哭不敢哭,要读读不出,脸上那叫一个委屈!
还有一个孩子看一眼书看一眼窗户,或许是觉得太阳都要落山了,于是又回头看向坐在门口的先生,小手捏紧巴巴,一脸怨愤。
刘暮舟忍俊不禁,读书一事,最怕留堂啊!
但如今宋青麟是先生,故而刘暮舟并未打扰,而是站在几步外,静静等着。
随着两个女孩子相继过来,背过了这一段,各自背着书箱离开。三个男孩儿越发着急。此前一直偷偷摸摸擦眼泪的孩子,或许是因为女孩子都走了的缘故,突然之间将书拍在桌上,哇一声就哭了起来。其余两个男孩儿见状,也相继抹起了眼泪,那个满脸愤恨的孩子更是哽咽道:“我还要去给我娘挑水,天都黑了,水挑不了了。”
另一个孩子接着说道:“我跟小虎都说好了今天去玩儿,都这会儿了,我失约了!”
一直在哭的孩子干脆仰天长啸:“我说了我不适合读书,我要去学打铁,你们就是不肯,就是不肯!我记不住,背不过嘛!”
宋青麟坐在门前,一脸黑线:“瞧你们没出息的样子!白天就说了,背不过不准回家!你们的爹娘给了束修的,你们要是觉得那两条肉来得容易,大可明日不来了!”
说罢,宋青麟提着戒尺起身,转头朝着刘暮舟走去,一手扶着额头,叹气不止。
“小王八蛋,气死我了。”
可刘暮舟却看向屋子里,笑着喊了声:“坐着不动干啥?回家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