祢衡朝着杨修问道。
杨修皱了皱眉头,回道:“我好像看到了个熟人,但是不能确定是不是认错了。或许是我眼花了吧。”
中平六年,杨修结束了为祖父的守孝后是先来到洛阳的,以他这身份要与当时还是皇子的刘协有上个数面之缘并不是难事。
距离如今虽已有六年之久,但杨修既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又并非脸盲之人,还能清楚地记得彼时刘协的面貌。
方才惊鸿一瞥间看到的那个少年人,分明和刘协有几分相似!
可刘协早已失踪四年了,他若真出现在了洛阳,也得知了君侯对他的搜寻,也该当直接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才对,而不是像此刻一般,就好像是这围观群众之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员,很快消失在了杨修的视线之中。
杨修并不知道乔琰对于刘协的额外安排,在完成了一番自我说服之后,便将他方才疑似看到了刘协的情况给抛在脑后了。
应当是他看错了才对。
比起关注这个疑似刘协却大概率不是他的存在,倒不如想想,在今日仲长统对各方的辩驳得胜后,他要如何配合君侯将其宣扬出去。
不过……
为了破除这气象说辞的影响,他们好像已经处在了一种太过微妙的处境之中。
一种让杨修直觉有些过界的处境。
置身于这等境地之中,乔琰已没有了再往后退去的后路,只因希望将她打落尘埃置于死地的人,必定会在她稍有松懈的情形下紧追不放。
可一旦要进,在这个已然位极人臣位置的大司马官职之前,她还能进到哪一步呢?
进到……非王即君。
他朝着台上又看了一眼,见那少年人已并不在此地,大约是回去寻乔琰复命去了,便也并未继续停留,和祢衡交流了两句便也随之回返洛阳城去了。
洛阳的民众里大多不是光和七年的那一批了,昔年的洛阳太学也早已不复存在,倒是这因为城外这出盛事而争相交谈的场面还和当年如出一辙。
在行于那洛阳南城门之外长街上的时候,杨修不免觉出几分印象交叠的恍惚。
但此刻居处于这洛阳中心的,已不是当年还能对乔琰这个后起之秀召之即来的汉灵帝,而是乔琰了。
杨修望着与当年相差无几,只多了几分风雨摧折之态的城门洛阳二字,忽然流露出了几分叹息之意。
祢衡忍不住在旁吐槽道:“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你杨德祖会做出来的事情。”
杨修将自己发散得有些过分的神思重新收了回来,回道:“我只是在想,时代的变化里,能跟上君侯脚步的到底有几人。”
或者说,正如乔琰突如其来地对着河西四郡的酒泉黄氏动手,以至于还让其变成了仲长统驳斥杜陵黄氏的针对打击那样,不能顺应时代而前的世家注定会被抛弃。
又有印刷术的发展始终在将另外一批人从原本的泥沙之中打捞上来,让世家再不是一种不可被替代的存在。
他或许该当问的是,能跟上乔琰脚步的到底有几家呢?
但不论是否人人都能做出正确的抉择,他总不会让自己掉队的,否则——
可实在对不起他当年的一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