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姨…的身后事,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殡仪馆,按最高规格准备。”
“等齐小姐情况稳定点,再……”
“嗯。”
男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立刻打断了Power的话,仿佛光是听到“身后事”这叁个字,就是一种无法承受的凌迟。
他闭上眼,面色绷得死紧。
这时,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是额头上缠着厚厚纱布、脸色苍白的加仔。他在阿兆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看到无比颓丧的大佬和在床上昏睡的阿嫂,他瞬间就红了眼睛。加仔嘴唇哆嗦着,“扑通”一声竟直接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愧疚:
“大佬!对不住!”
“是我无用!是我开车不小心!我对不住你!对不住阿嫂!更对不住兰姨!!!”
他说着,弯腰就要磕头。
雷耀扬猛地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加仔,眼中闪过一瞬间极其复杂的痛楚。
他松开齐诗允的手,站起身走上前,并没有扶起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细佬,只是用极其疲惫的声音说道:“起身。”
“大佬…我……”
“我话起身!”
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很快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尽的倦怠和自厌:
“不关你事,也不关任何人事…”
他转过身,背对着加仔,肩膀略微向下地塌陷了一瞬:
“是我…所有的事,都是冲我来的……”
“都是我…连累她们……”
雷耀扬脱口而出的一字一句,都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自我谴责。
他将所有罪责,都背负在了自己身上。
加仔的失误与否,在此刻这巨大的悲剧面前,已经显得微不足道。而这悲剧真正的根源,是他无法摆脱的身份,是他所处的黑暗世界,招来了这场灭顶之灾。
寸头男人跪在地上,已然泣不成声。
而阿兆默默地将加仔扶了起来,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刺激雷耀扬。
须臾,病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加仔压抑的抽泣和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傍晚时分,澳门。
一个可以俯瞰整片流光溢彩夜色的奢华套房内,空气里弥漫着雪茄与陈年干邑的醇厚气息。
蒋天养斜倚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漫不经心听着手下从香港传来的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