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阙头皮一紧,袖子下的手也攥了起来。
能抽取人临死之前的记忆?
那么,他们抽取了鱼斗繁的记忆,看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
般丛看她虽没有表情,但眼底转瞬即逝的神色出卖了她,以为她是心虚,于是开怀大笑两声,拍了拍榻上的空处,说:
“记起来了?不必心焦,来,坐。”
鱼阙不言语,走到他身边的一把交椅上,坐下,冷淡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她是只服从命令的下属,一只无意志的忠诚鹰犬。
“哈哈,鱼斗雪之子真是恭顺又叛逆。”
见她如此乖巧拘谨地走过来,坐在椅子上,并不如他所愿,般丛不生气,又笑:
“我原以为她的孩子也会跟她的性格一般,虽然讨厌得很,但总有许多人喜欢,而不是像你这样板着臭脸……仔细看看,你真是像那个女人。”
“是了,看你这副模样,倒是叫我想起来很多往事……你已经知道魔洲的人烧了鱼氏的昼云庄么?那个时候你年岁不大吧?如何,现在是什么心情。”
“鱼斗雪这女人身上的诸多隐秘,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他说起鱼斗雪时语气总是带着微妙,像是在怀念什么,说着讨厌,但又不很讨厌,甚至因为说起她的缘故,连压迫的威压都散去了几分。
鱼阙对阿娘的往事所知并不多,在晏氏那段日子乃至逃出去逃到草台峰那些年岁里,她对阿娘鱼斗雪的往事不大知晓。
她的人生,她过往如何,结交了什么朋友,结了什么仇怨,都不知晓。
钩夫人和霁水真人以及大多数曾经结识过她的人评价似乎都有点又爱又恨的感觉,但他们从来不说阿娘到底做了什么事。
她微微侧过脸,依然垂着眉,听他说下去。
“怎么,你感兴趣?”
“……”
“看来是的。”
般丛不用她回答,也不吝啬,随口说道:“鱼斗雪曾经越过天师封印,到达了魔洲,不知道用了什么计谋,假意偶遇了我的兄长,也就是魔尊,两个人就如同故事发展的那样——相爱了,我那个兄长是真的喜欢她,至于你娘到底是不是真心的,不知道。”
“这个女人很有本事,她哄骗见曜,骗得团团转……若是她真心真意,说不定,你的爹爹,便是我的兄长,你也就是我的侄儿了!”
侄儿?
鱼阙对于这个身份很不满意。
谁要成为魔族的孩子,成为他的侄儿?
“不过,你大概不会是他的孩子。”
般丛又自顾自地说:“鱼斗雪那种人,会甘心为男人生下孩子么?绝无可能……所以,你也不是从她肚子里钻出来的,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的视线陡然犀利起来。
鱼阙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什么,心下暗自思忖,霁水真人知道的事情不少,比如知道她此前是活人死相的命格……如今她的肉身魂魄完整,命格也被改写,般丛已经从表面看不出什么端倪……若是他们提取了鱼斗翻死前的记忆,那么,他们是否见过她异化的面目?
她警惕起来,说:
“殿下说笑,世上有阴便有阳,从未听说过有人不是从母亲的腹中诞生的。”
“嗤,你是真的不知晓还是故意装作不懂呢?”般丛倚在榻上,看她,有些轻蔑:”凡人自然如此,可你我不是凡人,当然知道天下术法众多,总能有办法凭空将人从虚无之中生出来……别小看了鱼斗雪,这女人什么都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