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间的规则可不独是皇帝自己定下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我母后有功于朝,若论功绩,比起太宗也不差什么,那又如何?摄政十余年,她也没从垂帘听政的帘子后面走出来。
“不说我母后,我父皇,我那皇帝弟弟……”
赵明晗言语一顿。
是,他们也都同在罗网。
但那如天罗地网的“规则”给了她的父亲和弟弟无上的权力,从不会给她。
她轻轻闭上眼睛,幽幽道:
“沈东家,本宫是公主,陛下亲姐,太后长女,身在此罗网之中,本宫才有了如今的一切。”
“殿下您说的是。”
“照你的说法,本宫何必破网?”
赵明晗反问她,一双眼睛也牢牢地看着她。
年轻的女子,她生得高,即使低着头,也看不出几分驯服,只让人觉得她事事周到,行止有度。
从前如此,此时亦是如此。
她慢条斯理说话,字字为旁人打算,所言所语,皆脱不出她的生意经:
“殿下,草民受您恩典,自维扬来金陵替你办宴,自然是想您能在宴上得偿所愿。”
湖蓝色的下斓满绣麒麟百兽,与甜白色下的飞鸟撞在一处。
是进逼的质问。
“什么叫得偿所愿?嗯?你给袁峥办宴,他在维扬城里站稳脚跟,你给朱家办宴,朱家清名高彰,没了与杨家婚事纠缠的麻烦,你给你自己办了一场宴,将盛香楼变成了你自己的月归楼……你知道本宫之愿为何?”
公主用手指抬起了女子的下巴。
看见的是一双明澈的眼睛。
她之前觉得这眼睛漂亮,如今只觉得可恨。
可恨!
“十四岁那年,我听闻鲁地有一道名菜叫糖醋鲤鱼,将鱼做成将跃龙门之势,甚是好看,还是先成金黄颜色又浇上如活泼般的糖醋汁……我想,盛香楼也该能做这道菜。可我去寻我的师伯,也就是那时的大灶头,他说,盛香楼祖传是罗家的维扬菜手艺,绝不能改了规矩。
“一年又一年,盛香楼里南来北往,我听过许多客商说过他们吃的菜,什么粤菜、鲁菜……我把那些菜记在心里,想着,若是有一日,我能有一个自己说的算的灶台,我就能将那些我听过的菜一道道做出来,没人会说我承继了谁的手艺,谁的规矩。
“今年六月,我把盛香楼变成了我自己的月归楼,又从您这儿结识了陆大姑,拜为娘师。
“昨日,我给月归楼找到了新的灶头,是个精通鲁菜和金陵菜的女子。
“殿下,如今的月归楼,没人会再跟我说什么手艺,什么规矩了。”
金尊玉贵的越国大长公主,她的愿望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