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烟有何奇怪?”有乐摇扇说道,“万历初年早就有商贩从吕宋将烟草传入中土,并由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把鼻烟带到广东。此前西班牙、葡萄牙人亦运输烟叶出售到扶桑那边,信包从小就吸上了。在我家,他还不算烟瘾最重的……”
小疙瘩球从藤椅后面转出来嘀咕:“你家虽也有人最终由于吸烟而死,例如家臣土方雄久五十六岁死去,传闻是过多的吸烟引发咽头病的原因。但信包属于例外,他能活过七旬有余,最终据说是被片桐且元用鸩毒暗杀……”
“且元?”信包听得喷烟呛咳,转觑道。“不会吧?他为什么暗杀我……”
信澄拉巾掩面说道:“最要命是人,任何东西毒不过人心。那家伙毒杀谁都不奇怪,因为他就爱乱使毒……”
“抽这么多烟还能活到七旬就不错了。”信包却似不以为意,拈烟在嘴边,朝我眨眼说道,“夫复何求?我不想活到太老,年事越高,颜值越低。最怕是不再俊俏,因而无须埋怨且元最终使我‘中招’……”
我在旁回想:“记得初见那时,信包就在吸烟。印象里一直这样……”
信孝伸鼻嗅烟,眯起眼说:“太平时光历来短暂,不幸生逢乱世,难免打打杀杀,终将横遭不测,何惧死于吸烟?况且信包常抽的烟卷儿似乎不一样……”
“想是律先生送给他的苗人烟草掺杂在内。”有乐摇扇转谓,“苗疆早在汉朝以前便惯用烟草。到了汉时,已设吏专管征税。据载,三国时诸葛亮率军南征,士兵受到瘴气感染,当地居民送韭叶云香草,又称‘黄花烟’,燃烧吸取其烟以驱瘴毒。元朝大德七年亦即公元一三零三年,李京《云南志略》记载:金齿百夷族人有‘嚼烟草的习俗和嗜好’。”
瓜皮帽儿那厮称然:“明人兰茂在滇南见到的‘野烟’又名烟草、小烟草。留有《滇南本草》手记曰:味辛、麻,性温。有大毒。治若毒疗疮,痈搭背,无名肿毒,一切热毒恶疮;或吃牛、马、驴、骡死肉中恶毒,惟用此药可救……”
小疙瘩球又嘀咕:“公元一六六五年,英国伦敦鼠疫猖獗,不少人遭受瘟疫而丧命。令人惊奇的是,那些吸烟者虽然频繁出入传染病患者的家中,或是多次参加病死者的葬礼,却安然无恙。疫情基本得到控制时,人们才恍然大悟,原来吸烟还具有莫名其妙的杀病毒作用。因此,当时伦敦所有的公立学校,不论男女,都要强制学生在教室中吸烟以抵御瘟疫,违反此规定者还要受到处罚。十八世纪德国的一次霍乱大流行中,卷烟厂的五千名雪茄烟工人仅有八人得病,这表明吸烟对这种令人惧怕的恶疾具有莫明所以的防疫作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有位法国人调查了军人吸烟对传染性脑膜炎的预防作用,发现健康士兵中有超过九成是吸烟的,而已患该病的士兵中有超过七成是不吸烟或偶尔吸烟的,表明吸烟对预防脑膜炎具有难以理解的作用。”
“时代不同,”恒兴不顾头发蓬乱,挤过来攥刀说道。“世事无绝对。许多情形因人而异,不宜一刀切。况且便连刀也有两面……”
“工欲善其事,”瘸书生苦着脸,伸手索取,咧着嘴说。“必先利其器。《论语·卫灵公》所言在理。好在你有利刀,可不可以借给我凿一凿牙齿?其在里面痛得厉害,急欲剜它出来……”
“佩刀筱雪,”恒兴冷哼道,“出必饮血。岂能随便给你拿去挖牙?”
瘸书生随手将他撂翻,拾刀睥睨道:“牙痛最难捱。在我而言,没有什么比抠掉这颗烂牙更要紧……”没等说完,急张开口,歪着头撸刃入嘴。
我随有乐他们纷掩眼睛,小疙瘩球亦避一旁,伸手出来,匆忙自捂不看。闻听痛呼,信澄着地一滚,翻到跟前探询:“搞定了没?”
“要命。”瘸书生叫苦不迭,“手一抖,竟然挖错了旁边那颗好牙……”
有乐伸扇拍打道:“我看还是算了!你的样子似是读书人,别把场面搞得太血腥……”瘸书生又痛呼:“你拍到我手一偏,又戳到另一枚好牙……”见其殷染衣襟,有乐啧然道:“住手!不要弄得这么惨不忍睹……”
瘸书生犹未甘休:“不行。我还要再尝试……”刚伸刀入嘴,戴草笠的小家伙慌奔而至,撞到跟前叫嚷:“煞星来了!快让我先躲进去……”
瘸书生攥刀的手肘猝挨磕碰,不意一戳而偏,刃尖扎穿腮帮。
其刚倒地,背后扫来一道棘尾之影巨大。闻听咆哮如雷,众皆骇跑。瘸书生不顾嘴巴嵌刀,锋刃贯颊未拔,亦忙奔随。我见他脑后有爪攫临,匆即甩腕发出一芒幻谶,抢先从侧边划掠斩截。
未及瞧清有没劈中,抹泥老翁慌蹿过来,拉我急走,口中惊叫:“又打雷闪电,使我霎间清晰看见魔兽争猎的骇人场景犹如噩梦……”
向匡提刀边挥边退,惑问:“谁争猎?”
“魔獣争霸。”粗须甲士跟在披发凌乱之人后面跌撞而至,边奔边嚷。“至少两匹。在夜雾中翻腾激斗,往这边滚砸碾压过来了。”
“牛金。”抹泥老翁拎桶叫唤,“原来你还没死。快去为我开路!”
粗须甲士撒开脚跑,头没回的说道,“去你的!我尚未活腻,况且前边有棚仓可避,许多人一齐往里冲,何须另外开路?”
“要多傻才一骨脑儿纷纷跑进来挤在棚仓里面?”瓜皮帽儿那厮夹在中间懊恼道,“原以为你们还不至于这样傻……”
恒兴抬手艰难梳头道:“你既然声称来自历史长河的后面,总该晓得有乐他们是着名的傻瓜家族,连累木瓜家徽亦被称为‘傻瓜’。”
有乐伸扇拍打道:“你不也属于‘木瓜团队’其中一员?别在上边梳头,刮得毛发乱掉……”瓜皮帽儿那厮叫苦:“唉呀打到我脸了,他在我上面……”
我被拉进去推摔干草堆中,挤在里头,感觉上下左右都有人,难免郁闷道:“谁在我上面?”
抹泥老翁一甩头发,抛眼道:“还用问?你与我的命运注定要像这样从此粘在一起……”
“不会吧?”我啧然挪避,挤在旁边那个满身泥污的皱眉男子仰目讶觑道,“爹,你怎么也躲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