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谁喜欢当奴隶。”皮肤黝黑发亮之人郁闷道,“智能机械族群也不例外。过去的年代,妇女亦被当做生育工具。最终还不是纷纷反抗?后来便连机器人皆随而觉醒……”
“觉醒之后又如何?”光身老叟挤过来愤然质问,“妇女得到解放,却不愿意多生小孩。如今就算想生也难,人类终归完蛋……”
一个圆盔罩嘴的甲士到车边扫视毕,抬手说道:“大家先让一让,且放重伤垂危的黑人通过……”光身老叟率众阻挠道:“我们排了半天队,结果堵在这儿。凭什么让他先过关,就因为够黑?”
车上有个帮着照料伤势的圆球转过来告诉:“这哥们儿昔日曾把空中布雷器的设计图以有偿方式寄给北陆集团……”皮肤黝黑发亮之人忙道:“我很低调,不必透露太多……”
光身老叟不耐烦地推搡道:“废话少说,让一边去!给伞扎成这样,我看他没救了,再怎么折腾亦如花狸猫送医院——去球!别害我们也跟着玩完……”
“仁者爱人,”面戴凸框眼罩的家伙摇头叹道,“你爱了吗?”
光身老叟挥杖抡打,冷哼道:“那是妇人之仁。”
面戴凸框眼罩的家伙抬臂挡开,蹙眉微哂道:“先前听你把‘气节’说成‘节气’,可见你是个不知所谓的废物。”
“铁臂?”耳听磕击锵响,光身老叟横杖觑视道,“原来你也是个残缺不全的废人!”
面戴凸框眼罩的家伙朝旁一瞥,从其腹下移目说道:“好在我还没烂成你那样。”
光身老叟欲掩不住,越发愠恼道:“一切责任在彼方。据我所知,他们的收场也不怎么好看……”
“你们该知道,”仪态斯文的高瘦老者憋苦着脸夹在人群里出言提醒,“无论哪处地方挨核打击,只要份量够猛,洋流系统迟早都把致命辐射带往全球。即便极地,亦终难幸免。眼下正有一波剧烈风暴往这边袭近……”
圆盔罩嘴的甲士颔首称然:“倒计时已经开始。”
“估计地球上人类文明的终结时间定格在七月。”高瘦老者不失斯文地抬腕瞧了瞧,随即惊啧道,“就是今天此刻,我的石英表指针停止了。”
圆盔罩嘴的甲士抬起仪器敲了敲,伸往周围测查道:“辐射越来越异常!”
天空忽有阵阵爆响,音如霆裂纷骤。我仰目瞧见数道焰火穿透浓霾亘划阴穹。诡谲翻涌的云层后面似有一团巨大影廓覆临渐近。
“那是什么?”旁边有人悚问,高瘦老者眯缝眼睛辨觑,面如死灰地猜测道,“月球?”
“不对劲,”扛行李的惫懒家伙混杂在人丛里憟然仰瞧道,“它怎么越来越近?”
地面随之撼动,扬尘漫撒。苍原上众人无不慌乱惶蹿,我被推来拥去,一时难辨东西。但听后面数声纷嚷:“那些飞机纷纷腾空逃离,居然把咱们撇下了!”
光身老叟从烟雾里跌撞过来叫苦不迭,哀望道:“还能逃去哪儿?”
“逃得几时算几时,”一个破衣烂衫之人边奔边说,“那边还有一架飞机未离地面!”
面戴凸框眼罩的家伙转瞧道:“黑鹰。不知修好了没?”光身老叟抡杖猝袭,从背后把他打翻下车,匆即往前说道:“找死!别挡碍我的去路……”奔到那边,却又摊手跺足,回头问道:“谁会开飞机?”
若干破衣烂衫之人迭声叫苦:“刚才那家伙会开,你把他打掉沟里了。不知死了没?”
我帮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子从沟里拉搀那歪戴凸框眼罩的家伙爬出,只见更多焰球划过阴穹,光身老叟拄杖瞠望,脑后一影急坠,倏然斜冲覆落。
歪戴凸框眼罩的家伙抬面瞧见,匆忙扯拽我往沟壑跃落,疾翻低处说道:“避开那架失堕的死神无人机!”
灰头土脸的小子摔在旁边,懵问:“刚才有没看清什么东西突然从烟雾中冒出来把死神无人机撞掉?”
“真正的死神。”歪戴凸框眼罩的家伙转望我后面,不禁惊叫,“比山还高……”
我回眸一瞧,亘空崛起蔽天阴影笼罩,其巨如山。苍原处处卷土扬石,顷然翻覆滚腾。四面八方似皆爆炸,烟尘弥漫浓郁,越发难辨方向。
但听哀泣啼号响遍原野,万千哭声绵延交汇一片,夹杂无数嗡然呢喃:“脱氧核糖……”忽有女腔尖叫:“核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