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听说你似乎出身不低,”长利憨问。“为何沦落到此等地步?”
“苏拉出身于罗马一个家道式微的贵族门第。”恒兴满头梳子地转谓。“他的六世祖曾两度执权,但其所蒙受的耻辱比他的光荣更为昭着;由于被查出拥有超过十埃斯的金银餐具而犯事,他被赶出了元老院。自此,这一家族便湮没无闻。苏拉幼时家境贫困;年岁既长,居于低价赁来的寓所,其楼上房客是一个释放的奴隶。金发少年苏拉倾心文学艺术,嗜好交际娱乐,整天混迹于优伶、小丑和娟妓之中,自有一番阅历。日后他的情妇,一个富有的名妓临终将财产悉数遗赠给他。苏拉又承继了钟爱他的继母遗产。境况的改善使人们刮目相待这位放浪形骸的纨绔公子,从而步入历史舞台。正逢罗马陷入城邦危机,酝酿重大变革的时代。连年的战争和内乱为一切有野心又有能力的人提供了很好的机会。乡村佃农出身的破产骑士后代马略七次执政,进行军事改革、实施募兵制,职业军人越来越依附于将领个人,俨然成为私有的资产,终使罗马逐渐走向‘军头’独断专权和帝制。而在马略首次执权时,苏拉被任命为财务官并随马略渡海去阿非利加参加朱古达战争……”
“为何不撵去别处?”黑须老翁在柜台后面纳闷道,“我指的是一头梳子的那个……”
包裹乌布的管事人坐在高凳上,往恒兴背梁瞅了瞅,纳闷道:“我不能确定长在后背这样算不算……”
恒兴不解:“什么东西长在后背?”
包裹乌布的管事人伸棒儿一指,含糊其词:“尾巴。”
信孝四处唱歌,或因腔调纯情,不意吸引来多个笑眯眯的老头,纷渐尾随其后,他匆溜过来不安道:“我也有尾巴……”
有乐伸扇拍打道:“谁要你以含情脉脉的丹凤眼和抒情歌曲到处招惹人家?”
长利拎着东西憨望道:“他唱什么歌曲都是这样子。让人以为是情歌……”
信孝仓促走避道:“可我只会这般婉约调子,慷慨悲歌不起来。”瓜皮小帽那厮皱起脸问:“我看你没着衫,刚才把手枪究竟揣哪儿?”
“你往哪儿踩?”淌汗淋漓搓澡的家伙趴在我脚下问道,“为什么踩得我莫名的兴奋了呢?”
黑须老翁在柜台后面恼觑道:“我叫你蹦上身去踩他死,不是要你踩到他兴奋!”
我连忙跳下来穿鞋,向匡在池子一角转面问道:“要谁死?”
黑须老翁在柜台后沉哼道:“谁敢在这里搞事,我就要谁死!”淌汗淋漓搓澡的家伙趴在热石台上抽烟道:“谁要搞事?我只是来泡个澡。基辅的老乡,你没事罢?”郁郁寡欢的泡澡家伙在角落里没精打采地摇了摇头。
瓜皮小帽那厮握枪惑望:“什么‘鸡铺’?”郁郁寡欢的泡澡家伙耷拉着眼,无语而视。
“别以为我们夫妇老眼昏花,”黑须老翁在柜台后郁闷道,“瞧不出澡堂里混进了不速之客。俄土大战在即,又怎么样?掌权的官僚们互相玩什么博弈,别把平民百姓坑进去。做点儿生意不容易,搞砸了这家老牌浴场,你以为很容易就又能有钱重新盖起来吗?那些在瘟疫中纷纷倒闭的店铺,蚀尽老本还欠了一身债,去哪儿找钱再度开门做买卖?”
眼圈瘀黑的斯文之士歪戴儒冠,在澡池一隅与多个各种形状冠帽更加高耸之人互觑。其中有个球形高帽的粗髯汉子面孔微侧,凛目转视柜台方向,面色肃煞的低斥道:“别发牢骚,不关你的事就闭嘴!”
“信心不是靠嘴说着就有的。”黑须老翁托腮坐叹道,“无论怎么吹嘘,权贵们好听话说得再多,很难让人信得过。听闻他们像往热锅汤里下面团儿一样急着在黑海建造许多战舰,前次我就撂话在这儿,没过多久要打仗,做什么生意?果然不出两年,干戈互见……”
长利闻言不安:“啊?此处也要‘干戈互见’,刚才还以为一片祥和……”另一个纺锤形高帽的灰髯汉子瞥视道:“你摸走了这里不少食物,还想‘祥和’到哪儿去?”旁边有识得的洗澡客小声叨咕:“突厥巡卫何时先已在内?”
“大官要有大官的样子,”黑须老翁侧目打量那伙高冠耸立之人,语含告诫道。“好自为之。”
一个圆筒形高冠的卷髯客在柱边投目恹视道:“不然怎么样?”池边坐擦身子的椭圆形大帽家伙笑哂道:“手中无权,还能怎么着?就算你是扎干诺斯的后代,他活着的时候,晚年还不是靠边站?”
向匡坐在池边,拿井盖轻敲脑袋一下,转脖问道:“后巷那几个小工,是你们混进来之时干倒的吧?”郁郁寡欢的泡澡家伙在角落里捂额摇头,随即抬手悄往别处一指,毛发耷垂的回答:“自以为是,或因你没看到别人所为……”
我觉腕疼猝剧,投眸但见躯影遮掩的间隙,墙角悄踞一人,头罩麻袋,背朝这边。
“什么路数?”旁人纷皆移身退后,有个高冠耸帽的黑髯汉子探臂揭掉麻袋,头上还有方箱,黑髯汉子又掀下,发现另有木盒,黑髯汉子再掰扯开,露出瓦缸。黑髯汉子啧了一声,抬斧敲击,破缸之后,仍有个铁桶。黑髯汉子怔瞧道,“啥玩艺儿?瞅着像桶,竟砸不开……”
“就跟‘套娃’差不多,”淌汗淋漓搓澡的家伙趴在热台上咧开嘴乐,“一层接一层,没完没了。”
黑须老翁侧觑道:“你的同伴?”
“他们的囚犯,”毛发耷垂的泡澡家伙在池边郁闷道,“莫非你们没留意其胯间那条锁链牵在谁手上……”
随着链声啷响,头罩铁桶之人微有痛哼。长利不安道:“我瞅着亦觉蛋疼。”
没等我看清破袍下那条链索通往哪里,凑近细觑的黑髯汉子倏从桶边掼飞坠池。有只手从旁俯伸,拾起麻袋,罩住铁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