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目光自他微笑的面庞移开,若无其事道,“醒多久了?”
“不久。”
寻舟道,“从‘你知不知道他发起疯来有多贱有一次把我的鬼市都差点拆了……’那一段开始。”
徐行:“……”
感觉黄时雨说了洋洋洒洒八千字,寻舟光捡骂自己的听了。
“有那么贱吗?”
徐行灵魂发问道,“我感觉还好啊?”
“我也记不清了。”
寻舟很缓慢地眨了眨眼,“很多事。”
两人目光交错一瞬,似是风平浪静,实则二人都知道对方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寻舟要装无事发生一床大被盖过,徐行自然不会闲的没事拆穿给自己找罪受,纵使她知道,当时九重尊在穹苍之上像个没睡醒的冰人,下山之后没过多久他就忙不迭地来找补,说他咬完人大哭大闹一场醒来就忘了,那还不如信她是秦始皇。
“起来吧,差不多要动身了。”
徐行起身道,“我还得沿途找地方埋你……”
一只冰凉的手扣在她手腕上,轻轻往下一按,徐行的手背靠上了滑腻的锦缎,她霎时想抽,但又觉得这样太过欲盖弥彰,于是就这般微张着五指,看着寻舟将自己的脸侧慢慢贴过来。
“……”徐行半真半假地警告道,“撒手,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平日里他如同一汪鱼皮熬出来的凝胶,自人肌肤上滑来黏去,无论如何就是甩不掉,现在竟当真乖乖放开了手。
“妖月快到了,我有些躁动,说出的糊涂话师尊不必放在心上。”
他微笑地一如往常,把以退为进运用到了炉火纯青,“徒儿知错了。”
可惜这招没用。徐行眉间渐紧,反倒挑起了半边眉毛,意思很明确了——我听你在放屁。
她的直觉对了,但也只对了一半。
“神通鉴”感受着宿主心内传来的只字片语,吓得几乎要瑟瑟发抖。
寻舟微微垂着眼,看她自榻边走开,有些漠然地心道,无所谓。她心中的东西太满,塞不下一个自己,这件事他在很久之前便明白到不能再明白了。
“我去海里,你怎么办”?
他想要的东西她给不了,那便强求吧。她去海里,他便跟着一起,他要死在徐行面前。溺死的尸体不好看,被浸泡的尸体更不好看,他的师尊念旧情,绝对不会抛下他,他要她眼睁睁看着自己面目全非,变成青白色,一按即碎,她的手指一碰自己,哪里就燃起金色火焰……
他真正想要的或许一辈子都得不到,但他殚精竭力,生死一场,也定要让徐行记他八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