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海清依计而行,收敛了所有可能被视为“挑战”或“自立山头”的举动,将分管工作梳理得井井有条却又恪守本分,汇报勤勉,态度恭谨。
他成功地把自己从棋手的位置,暂时挪到了一枚看起来安分守己、甚至有些不起眼的棋子位置上。
果然,当耿海清这个原本可能被视为“杨系代表”或潜在平衡者的实力派人物主动“隐形”后,陈正书记与急于巩固并扩大自身影响力的张放鸣省长之间。
那些关于发展理念、人事布局、资源分配的固有矛盾,便失去了一个重要的缓冲与转移焦点,开始更为直接、尖锐地显现出来。
两人都亟需在省内确立权威,拓展施政空间,而对方的领域与主张,自然就成了最直接的“摩擦面”。
尤其在张放鸣看来,当初杨卫东在江海主政时,自己被压制尚属情理之中。
可如今杨卫东已调任北京,陈正不过是个刚刚到任、根基未稳的“外来户”,凭什么一来就要动已有的盘子,分自己的权?
这种心态,使得双方的角力从一开始就缺乏回旋余地。
当耿海清这个潜在的“共同关注点”淡出视线后,矛盾便不可调和地加速爆发了。
“前几天的一次经济工作会议上,关于明年几个重大产业项目的布局和主导部门,两边的人就差点在会上直接顶起来。”耿海清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观察,“陈书记思路很新,想引入新的战略投资方和运营模式,打破一些固有的利益格局,快速树立标杆。
“张省长则更强调稳健与连续性,主张要充分用好现有本土骨干企业和业已形成的产业链基础,不宜冒进。”
“我现在倒是乐得清闲,只管把我手头的科技和信息化这一摊子抓好,谁的意见都认真听,但最终执行严格按程序和集体决策来。”
李焕听着,缓缓点头。这正是他预想中,也是杨卫东那番“沉住气”的深意所在——在高层博弈格局尚未明朗、甚至日显激烈的阶段,主动退后一步,置身于风暴眼之外,专注积累自身不可替代的实务业绩与专业声望,才是保存实力、以待时机的上策。
“你觉得,”耿海清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困惑,“以我现在的处境,是应该适时选择一边靠拢,还是……继续这样隔岸观火就好?”
这个问题关乎他未来的政治生命,他需要李焕这个既是局外人、又通达内情的聪明人,提供一个关键的视角参考。
李焕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包厢里静得能听到窗外湖水轻微的拍岸声。
“我只能告诉你,”李焕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耿海清,声音平稳而清晰,“前段时间,陈正书记主动给老爷子去了一个电话。”
耿海清眼神一凝,呼吸都屏住了。
李焕继续道:“老爷子事后和我提起,他在电话里对陈正书记强调了原则和纪律。但最后,老爷子也说……”他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准确无误,“他相信陈正同志的党性和原则。”
“相信陈正同志的党性和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