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铃音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但依旧能辨认出那道修长挺拔、即使在昏暗通道里也仿佛自带光芒的身影——迹部景吾。
他显然来得匆忙,比赛的队服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上衣穿着交流赛的选手运动短袖,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几缕紫灰色的发丝因为走动而略显凌乱地垂在额前,为他平日的华丽增添了一丝罕见的、真实的少年气。
他那双锐利的凤眸在落到柳铃音脸上的瞬间,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紧蹙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柳铃音此刻的状态,比电话里听起来还要糟糕。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燥发白,额角和鼻尖渗出细密的冷汗,将鬓边的发丝都打湿了,粘在脸颊上。
她整个人无力地靠在墙上,眼神涣散,呼吸轻浅,仿佛随时会晕过去。空气中弥漫着她身上传来的、浓郁的清凉油混合着淡淡草药的味道。
“头疼?”迹部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肯定的语气。他记得这个味道,柳铃音曾经得意地向他炫耀过自制的“提神醒脑、专治头疼”的清凉油。
柳铃音连点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微弱的气音:“……嗯。”
迹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太了解柳铃音了,这个总是带着点神秘、似乎什么都懂一点、遇事大多从容淡定的女孩,绝不是会因为普通头疼就露出如此脆弱痛苦神色的人。
能让她束手无策到这种地步,甚至急切地需要那只诡异的药蛛,问题绝对不简单。
但他没有追问。此刻追问细节毫无意义,只会浪费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
“走吧。”
迹部移开目光,看向通道深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带着点命令式的口吻,
“本大爷带你去取你那不华丽的‘小紫’。”他刻意加重了“不华丽”三个字,仿佛想用这种方式驱散空气中凝重的担忧。
柳铃音又缓了两口气,才尝试着挪动脚步。刚一离开墙壁的支撑,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眼前金星乱冒,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走在前面的迹部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她身体摇晃的瞬间就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原本向前迈出的步子,不着痕迹地缩小了幅度,放缓了速度。
柳铃音咬着牙,忍着眩晕和头痛,一步一步,缓慢地跟了上去。她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身体微微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倒。
迹部没有催促,只是调整了自己的步伐和节奏,始终保持着领先她半步的距离,不快不慢,恰好能让摇摇晃晃的她跟上。
终于,柳铃音努力了几步,踉跄着走到了迹部的身侧,几乎与他并肩。她喘着气,额头的冷汗更多了。
迹部这才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确认她还能勉强行走,便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耐心和细致,引领着她在空旷的通道里前行。
通道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光洁的地面上。一个步伐依旧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却刻意收敛了锋芒和速度;另一个脚步虚浮,身影单薄,如同风中残烛,却倔强地不肯停下。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清冷的灯光,交错的脚步声,和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薄荷草药香,以及那份无需言说的、隐藏在傲慢外表下的、悄然绽放的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