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勋贵家丁已经到来。
他们驱散围观人群,在远处驻足,不敢上前。
吕释之呼吸一滞。
刘盈缓缓抬头,拍了拍盘着的那条腿的膝盖:“建成侯,在你眼里,我是多无能的人啊。”
吕释之跪伏:“臣有罪!请太子息怒!”
太子……在听到刘盈自称“吕太子”时晕过去的官吏刚醒,又眼皮子一翻晕了过去。
刘盈摇头:“二舅父,你请罪,但恐怕不知道自己犯的什么罪。”
听刘盈竟称呼自己为二舅父,吕释之身体轻轻一颤。
“我这人,若是讨厌谁,只会自己动手揍他。拐弯抹角暗示旁人折辱?你瞧不起谁啊?”刘盈皱起眉头,一副被恶心到的模样,“建成侯!寡人问你!你所抓捕的与英布等叛王勾连者,是否证据确凿?!”
吕释之应道:“证据确凿!”
刘盈问道:“罪犯所受刑罚,是否符合大汉刑律?!你是否徇私,是否秉公!”
吕释之应道:“臣之所为皆遵循大汉律令,绝无私心!”
刘盈问道:“那群死了的人,是否该死?”
吕释之仰起头,高声道:“太子在前线平叛,这群人却在京中勾连叛王,收受叛王贿赂,传递朝廷消息,等同谋逆!他们罪该万死!!”
刘盈闭上双眼,眉头松开。
他笑道:“既然你知道对错,为何受这侮辱?”
吕释之再次把头垂下。
刘盈又拍了拍膝盖:“我知道原因。因为你,还有折辱你的人,都瞧不起我,还以为我是什么懦弱无能的废物呢。”
吕释之跪着往前爬了几步,声音颤抖:“臣绝无此意!”
“你的忍耐,就是这个意思。”刘盈手肘搁在椅子扶手上,下巴搁在虚握的拳头上,“无论是你,还是朝中一些人,都以为我的刀,会在无用之后折断,以安士心。”
“用你,镇不臣之心;杀你,平群臣之怒。帝王之道嘛,我懂,我都懂。你也懂,所有人都懂。”
“可是啊,建成侯,我不是那种废物帝王。”
刘盈看着跪在地上的吕释之,眼角余光瞥向匆匆赶来的未当值勋贵和勋贵子弟。
“既然你无错,就不会受到责罚。我用你,只是因为你是外戚,一身荣辱皆系于我,只要我信任你,你这把刀就永远锋利,永远不会折断,不用担心他人攻讦。”
“只要你是听从我的命令杀人,那就是我在杀人,不是你在杀人。一切责任一切后果,我自会承担。”
“在场的人听好了,吕释之此次带兵杀人,是大汉皇帝、皇后和太子的命令。”
“平息愤怒?哈,谁愤怒了,冲着我来,我就在这里坐着,等你们来。”
刘盈嫌弃道:“我父不过大秦黔首,尔等家世比我父厉害者大有人在,却是我父和项羽争夺天下。秦末乱世都没资格上桌吃饭的废物,我杀个谋叛者,你们还怒了?行啊,赶紧起兵,我正无聊呢。”
无人敢应,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刘盈打了个哈欠,又问道:“建成侯,现在你知道你哪里有罪了吗?”
吕释之早已经泣不成声:“臣知罪!臣不该纵容有逆心者猖狂,更不该纵容小人毁坏太子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