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六月初五,黄历上说易搬迁易侨居。
天色黯淡,乌云连片,天幕边缘处隐隐有亮光乍现。
狭窄的小道上,男男女女,男的背着铁锅、铁器,妇人背着包裹,一手携着幼子,一手拉着老人,在蜿蜒的路上排成一条长龙,一个个垂着眉毛,面容惨淡。
风卷起落叶哗啦啦扑打在行人的脸上,行人眼都没有眨,随意拂下树叶,只求快些赶路。
“天杀的,王爷要造反!”
“倒霉的不还是咱们老百姓吗?快点离开。”
“别骂了,快走,万一被抓了去做一棍汗,死了都不知道埋哪?”
一个老汉佝偻的身子扛着手臂粗长的扁担,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大筐,晃着两个娃娃,娃娃们张着大嘴哇哇大哭,鼻翼一抽一抽的,无神的大眼望着家乡的方向。
可怜的模样任谁见了都要心软几分。
话说,自打入了辽东,他就已经在心底预想过千万次这些场景,打战嘛,需要人,人从哪里来?
倘若是像他这般舍得,舍得砸钱,给兵卒家人良好的保障,升官发财路路通畅。
乐意当兵,悍不畏死的人自然就多。
可中原地区,魏王、狗皇帝、其他各大诸侯,有的是钱,但是他们愿意给吗?
不给钱,只给简单的粮食,就让他们送命。
别人能干嘛?
除非是傻子。
那怎么办?回归到最原始最直白的手段上,拳头。
抓壮丁。
怎么抓?
“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
昔日读书时死记硬背的诗词,今日竟成了现实,而且这一场景间接是由他造成的。
那日李修文回去之后,在江南最大酒楼写了一首诗词,传得沸沸扬扬,他还担心普通人不知道,特地找了人散发简单通俗易懂的文子,一个街头传到街尾。
嚷嚷的全天下都知道了。
普通人家身份低微,犹如水中浮萍般随着涨势起起伏伏,当得到这些消息后。
靠河的,干脆就沿着河架着船走到下游,若是靠山的,弃了几十年积蓄攒得房,带着妻儿老母连夜奔波,逃到山上。
秦钰这一路走来,见到了太多太多。
然而,事情若只是这么简单便好了。
造反的消息传遍了江南,也就意味着林谦知道有人从中作梗,关闭了城门,青壮年统一卡在城内,逃跑的,财货必须得留下大半,粮食除了口粮,其余的都得上交。
简直是把人往死里逼。
最要命的是,秦钰无法及时在魏王世子林牧之前赶到淮南。
依韩子旬得来的情报,林牧应当率了两百骑兵,以魏王在江东之地的威慑力,倘若碰上还没有完全清洗干净的淮南军营,乱子可就大了。
但凡两军联合起来,以他们现在的能耐,就成了铁骑之下的黄土。
不过,从瓜州渡河过去淮河,三百里路,大差不差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