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御史张奎更是夸张,直接劝谏道:昔日赵宋徽宗皇帝书画双绝,却也因为挥霍无度,横征暴敛,最终导致靖康之难,隋炀帝天性聪敏,文采出众,却也还是穷奢极欲,滥用民力,最终导致十八路反王丢了江山。陛下英年登基,切不可学徽宗炀帝贪图金银啊!
朱祁钰被一通集火,直接下令罢朝,将掌都察院事的左都御史陈镒招进宫来,好好问问这位大明总宪,他到底是怎么管的都察院。
陈镒也知道皇帝这是打算拿自己撒气,但是他也没办法,都察院的那群监察御史可都是一群浑人,他们手握风闻奏事的大权,连都察院的自己人都会弹劾,原本挂左都御史衔参谋大同军事的沈固都弹劾下去了,他陈镒哪里管得了,沈固的资历可不比他少。
不过皇帝招自己过来,自己也不能不遵从,只得苦着一张脸来到奉天殿面君。
结果不出意外,陈镒刚一进殿门,就被朱祁钰喷得狗血淋头。
“陈有戒,你身为左都御史,这么大的风声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朕一声,也好让朕有个应对,突然让你手下的那群监察御史集体劝谏,还跟朕说什么宋徽宗隋炀帝,朕是宋徽宗吗?朕是隋炀帝吗?他们要敢说是,信不信朕把他们全都调到辽东去,直接让他们面对蒙古人,反正他们一群大活人,怎么都比妖人郭京的撒豆成兵好使。”
陈镒连忙躬身道:“陛下息怒,臣。。。。。。。”
陈镒刚想说话,却被朱祁钰直接打断道:“臣什么臣,别告诉朕这事儿你不知道,你坐这左都御史也快一年了,若是你真不知道,那这个左都御史你也别做了,连都察院内部的消息你都打探不到,朕要你何用?”
“也许朕也要派人调查一下,看看你之前弹劾的事情有几分是真的了。”
见朱祁钰说出这种话,陈镒也是有些生气了,盯着朱祁钰的话说道:“臣为大明效力四十年,也是尽心尽力,不敢有半分马虎,陛下若是信不过臣,尽可以派人去查探就是了。”
朱祁钰眉毛一竖,质问道:“陈有戒,你真的敢保证之前没有失职之处吗?你出镇陕西,几乎每次都请朝廷赈灾,你敢保证每次都是真的吗?榆林紧邻草原,荒漠严重,但是汉中府呢?那里可是鱼米之乡,为何每次赈灾你都要带上他们?所有受灾的地方你都亲自去查看了吗?每个地方的收成几何?若是有一府的上奏造假而你没有发现,朝廷要少收多少赋税?”
陈镒这时候却是平静了下来,解释道:“陛下,各地知府没理由蒙蔽朝廷,欺瞒圣上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各地知府又都是进士出身,知书识礼,决不会欺瞒陛下的。”
“这么说,你是只停驻在了西安府,并没有下去巡察了?”朱祁钰抓住陈镒的漏洞质问道。
“臣并非只停驻西安府,包括延安、榆林、宁夏等多地臣也都去过,就连肃州臣也到过,否则臣也不会知道各地灾情。”陈镒继续解释道。
“好,就算你走遍了整个陕西。”朱祁钰余怒未消,继续质问道:“那朕来问你,你可敢保证朝廷开仓赈济的所有粮食都发到灾民手里了吗?就没有一点贪腐的问题存在?朝廷减免的赋税全都减免了吗?没有一府一县会瞒着你照样收取朝廷减免的税粮?若是你敢保证,那朕什么都不说。”
陈镒顿时哑火。
这一点他真的不敢保证,如今大明官员的俸禄很低,所以大家都在想方设法捞一些银子,即便是他陈镒也收过一些补贴家用,雇佣书吏,下面的官员自然也不例外,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潜规则,皇帝自然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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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些朝中大员有下面孝敬,吃相自然不会太难看,但是下面的人就说不准了,地方上的政务虽然由知府知县掌管,但是执行的都是下面的皂隶,那些人世代都是皂隶,早已形成了极强的势力,即便是这些朝廷派下来的知府知县都不敢真拿他们怎么样,如果这些皂隶哪一天突然罢工了,知府大人能怎么办?别说一府的事情了,就连府衙的日常事务都得瘫痪,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自己?
所以,这些知府和知县对于手底下的皂隶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便他们在赈灾的时候动一些手脚,也只能全当没看到了。
再说了,那些知府知县的孝敬是怎么来的,他们也是心知肚明的,整个朝廷也就是于谦可以确定没收过,剩下的人里面,不论是内阁首辅王直,还是最没有权力只能写圣旨的中书科书吏,但凡有一点权力的人,哪一个敢说自己清廉到一文钱的孝敬都不要的。
见陈镒不说话,朱祁钰恨恨地问道:“陈有戒,你倒是说话啊!”
陈镒无奈,只得躬身答道:“陛下,臣不敢保证。”
见陈镒老实承认了错误,朱祁钰的气也就消了不少,他招陈镒过来本来就是为了发泄一番的,现在发泄出来了,心情也就好了起来,柔声安慰道:“不过朕也知道,陈爱卿你也不过是一个人,事情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所以朕也没有追究你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你在朝为官,身为左都御史,要做的是佐朝纲,辨是非,不是和其他人一样,想方设法从朕这里捞好处。”
“但是陛下所为,的确是有贪图享乐的意思,臣等也是为了陛下着想。”陈镒见状,立刻劝谏道。
他在京师也有一年了,听到皇帝叫他陈爱卿而不是陈有戒的时候,他就知道皇帝的气已经消了大半,手底下的监察御史又不能不保,所以才借机出言解释一下,希望皇帝能高抬贵手,放过手底下的那群监察御史,毕竟自己是掌院事的左都御史,保一保属下是必须要做的。
他可是听说了,如今的这位皇帝,手段还是比较狠辣的,为了废掉胡濙这位老臣,皇帝居然把整个礼部都废掉了,而且除了礼部的人,没人想去反抗,也没人能反抗,毕竟皇帝的借口找的太好,谁敢反抗,那就是和天下文人作对。
要是真把他惹急了,哪天对都察院出手,那自己这个左都御史又该何去何从呢?
不过他的话说的有点不是时候,朱祁钰听他这么一说,火气又是串了起来,质问道:“陈爱卿,你当真以为朕是为了享乐?朕自从登基以来,哪一日享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