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利转头说道:“我很机灵的。”
“知道你精了,”有乐拿扇拍头,随手抽打过后,忽似又有所见,忙抢千里镜,欲加细瞧。“好像有个黑衣秃子抢先闪到信雄后面……”
便趁乱兵堵道,阻塞去路之隙,赵高一路发弹弓追至,急着要抱信雄下车,手未碰到其衫,倏挨一撞而跌,转面瞅见尘雾飞扬间移来一座小山般的巨影,不停撞飞挡碍之人,随着纷呼惊叫,躯影此起彼落。赵高爬身怔望,看到有个胖大之影移过眼前,两相对觑,一瞥皆似纳闷,彼互嘬嘴惊呼:“噫……这个胖子怎么像我?”
信澄拿着千里镜不给有乐,着地翻滚开去,跑避一旁讶望道:“我好像看到两个幸侃突打照面,相对傻眼,啧啧称奇……”有乐挥扇追打,抽其头道:“你看去哪里了?何须西班牙航海家给的千里镜,肉眼都能瞧出幸侃块头大过赵高许多,两人站在一起,便如小巫见大巫……”
幸侃拾链抡甩重锤,呼呼扫荡,势不可挡,周围立时人仰马翻。赵高见势不妙,连忙避往车辇后边。有个秦兵连连张弓放箭偷袭幸侃,随着锤风撩击,一骑甲马飞撞头顶,摔过空中,砸到车上。引得放箭的秦兵转脖惊望,忽觉巨影笼罩而近,那秦兵蓦然回头,看见有个胖大之影移至跟前,将几支箭递还手中,秦兵接箭愕瞅,幸侃抬掌一拍,将其掴飞。
赵高刚要溜开,便遭掼摔而落的秦兵撞倒,懵又爬起,避去车后,不料巨锤挥来,砸车碎迸四撒。赵高惊倒在地,只见锤随链甩,接连砸毁数驾车辇。李斯在纷坍的车下慌爬钻蹿,口中连呼:“护驾!大家快来护驾,不知陛下在哪辆车里,有无闪失?”眼神厉害之人从沙土里冒头低斥:“闭嘴,走开!不要爬往这边,竖儒毫无作用。你想被坑是不是?”随即又埋身匿伏,划沙飞快,钻避别处。李斯跟在后边,一迳叫苦:“上面太危险了,可惜公孙龙跟邹衍斗嘴后同一年死,公孙龙和惠施一样虽属名家宗匠,却没来得及给我留下‘白马之术’这门绝妙身法。陛下,等一等我……”
“什么术?”闻听长利转面憨问,信孝颤着茄子说道,“想是传说中的‘白驹过隙’,典故最早出自于战国庄周。此术据称能使身形如梭似箭,源自一位被叫作‘名战’的名家宗师。秦灭魏国之后,魏国的公子魏豹逃亡时曾经使用。但这只是唯独仅有的一次,由于‘名家’早已式微,如花凋落,其作为诸子百家之一已非昔比。魏豹娶名家硕果仅存的女儿名花为侧室夫人,因而获授‘名花之术’,其中包括‘白驹过隙’秘技变化而来的‘奇花一现’。此后魏豹投楚,怀王给了魏豹几千人马,回去夺取魏地。当时项羽已经打败秦军,降服了章邯。魏豹接连攻克了二十多座城池。项羽就封魏豹做了魏王。魏豹率领精锐部队跟着项羽入关。项羽分封诸侯,自己打算占有梁地,就把魏豹迁往河东,建都平阳,封为西魏王。后来刘邦派韩信去攻打魏豹,在河东俘虏了魏豹,把魏豹原有的国土改制为郡,命令魏豹驻守荥阳。当楚军围攻的时候,周苛就把魏豹杀了。”
宗麟叹道:“魏豹起起伏伏的一生,到最后背叛汉王,所说白驹过隙,这些话也许只有到了一定年纪的人才能够有更深的感受。几十年说起来似乎很长,然而当人真的经历过以后才发觉光阴似箭,似乎自己还没经历过多少,那些一去不回的时光好像只是才发生似的,为什么那样快就没了呢。当人们年轻之时,尤其在不顺心如意的时候,总会觉得时光如何过得那么慢,为何就不能快一些,然面时间一旦过去,就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不论顺利还是不顺利,时间是无法控制和左右的。司马迁为张良立传曾有此叹,无独有偶,班固写《汉书·魏豹传》亦喟:‘人生一世间,如白驹过隙。’而早在《庄子·知北游》,战国庄周昔便说过:‘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叹毕抬腕,瞄定幸侃身影,牵扣勾机,袖炮咔嚓微响,有乐他们连忙捂耳,却又仅止于此,别无动静。宗麟啧出一声,满脸懊恼。
幸侃蓦然转望,但见一匹白马从尘雾中奔过,有个面容干瘪之人离骑飞蹿倏至,扬尘破雾穿出,挥剑急劈骤近。幸侃甩链发锤,啪一下将剑打折。霎随巨锤扫过,面容干瘪之人歪掼沙中,滚落赵高脚边,将陷昏迷之际,咯血道:“护驾……”赵高趁机悄手掐之曰:“装死是吗?回头把你做成兵马俑……”
忽听信雄发出嫩叫,赵高转头寻觑,只见信照拖刀而过,急往信雄先前所在那边觅去,幸侃抡锤重击,把地面砸出个大坑。嘭一声响,周围人仰马翻。沙土飞溅之间,一辆牛车穿出人丛,信照追随其后,正往苇岸避去,不意幸侃甩链抛锤,飞砸而落,激土扬沙大片,瞬间湮没信照身影。秦兵纷纷搠出长戈,顷即一齐断折,躯掼漫空。巨锤摧击数圈,卷砺飞涌,逼人难以靠近。
我见信雄摔在车后泥沙中,连忙奔去欲抱,不料有个黑衣秃子抢先闪到信雄旁边,振袂挡开数根飞落之戈,忽挨巨锤扫翻。信雄发着嫩叫,跑开几步,我张臂欲迎,他却又转身返回黑衣秃子跟前,甜笑而觑。我伸手揽了个空,急欲往前再抱,有乐从后边跑来,匆忙把我拽住,神色不安的说道:“先别靠近,我看见他们后边有个蹊跷家伙……”
其举动起初使我不解,一定睛之下,却见有个面容僵硬之人穿出尘雾,悄行而至,目光诡谲地走到黑衣秃子背后,袖下滑落一根异物尖锐,绰握掌底,忽出不意,扎在黑衣秃子脑后,透颈入椎,其脊抽搐几下,随即踣倒。似并无血液流出,却渐沉湮入土,往泥沙里消失无存。信雄发出甜嫩的惊叫,转身欲溜,面容僵硬之人大步追赶,探手来揪。
我急拽不及,眼看信雄要落入那面容僵硬之人手里,忽嘭一下剧响,随着地面激震,有个浑圆巨影从高处滚砸而落,如从天降,顷将那面容僵硬之人砸没了踪影。周边数车飞掼,沙如浪涌,漫空激撒,现出一球翻腾倍巨。
信照从土尘弥扬间窜身复出,飞扑落空,不见信雄在何处。正慌寻间,秦兵飞戈纷投猝至,骤如雨落。小珠子疾转而过,浑圆巨球旋即隐去。却似又有一影罩临,仿佛巨大的倒扣之盆平空霎现,覆挡投戈之势。
有乐拉我跑避苇丛里,信照随后奔来,拿着摧弯扭曲之刀,惴问:“刚才怎么回事?”
面容僵硬之人悄又现身,拾起掉落沙中一根尖芒凛闪的异物,绰握掌底,转头觅视。有个秦兵持戈忽搠,冷不防贯穿其胸背。面容僵硬之人踣倒,复又立起,凝目而觑。
一戈之间,忽现两个模样相同的秦兵。没等我看清,其中一人倒下,躯化稠糊,往沙中陷湮无余,另一个秦兵面容僵硬地持戈行开。
有乐停止摇扇,不安的问道:“你看到的跟我看见的是不是一样情形?”我目不转睛地盯住前边那个步履生硬的棹戈身影,惑问:“你看到什么?”随即腕间一痛,低眸瞥见朱痕复显,隐约呈现针形。
我纳闷而觑,讶异道:“怎又冒出来了?”但见持戈的秦兵沉脸扫视而近,偏在这时候胳臂搐疼难耐。有乐抬扇悄指,似未及言,忽呼一声大响,随着锤风扫荡,巨影砸落,打出个大坑,将那伙纷涌逼近的持戈秦兵撞飞沙土激扬之中。一戈掠落,冷不防扎在脚边,吓我一跳。但见残戈搠透沙土半截,余杆嗡震。
锤风荡击之间,接二连三又有长戈飞坠纷落,信照忙拉我随有乐急避苇中。宗麟扬手挥开一根飞近之戈,复抬腕炮寻觑道:“幸侃这胖子在哪儿?我要开炮打他死在秦朝时候,让人把他做成一个巨肥的秦俑,两千年后我不介意出双倍价钱买来收藏之……”有乐啧然道:“你真的很爱收藏尸体是吧?我早就听说你家里收藏有古老的女尸,每夜尖叫……”宗麟低哼道:“谁说的?那不是女尸,威尼斯探险公会那帮托钵僧从海里捞出来的神秘古物而已,据称与‘尖叫女妖’传说有关,然而我已经派人把它送去你家了,因为你哥好奇。”
有乐闻言不安之际,信包又拿出大镜筒拉长而觑,有乐连忙凑去争看,眯起一只眼说道:“然而好模糊。伽利略怎么使用它来看星星?”小珠子在旁嘀咕:“这个不是伽利略创制的天文镜,看它的样子好像是荷兰人的望远镜,日后被伽利略拿去改造成天文望远镜。你们来的时候,伽利略还在比萨大学就读医学。伽利略告诉其家人,他希望受训成为传教士,但他的父亲希望伽利略成为一名医师,并将伽利略送回佛罗伦萨。在那里,他通过函授继续学习宗教。贝拉明枢机主教研究日月星辰运转,提出了潮汐理论。根据宗教裁判所的命令,潮汐的提法从标题中删除。却引起伽利略产生了兴趣,从红衣主教奥茨尼分发的第一次潮汐描述中,伽利略积极投入天文观测,并与耶稣会大学生和数学教授们争论不休。在伽利略与教会发生冲突之前的整个世界中,大多数受过教育的人都赞成亚里士多德的地心观点,即地球是宇宙的中心,所有天体都围绕地球旋转,然而伽利略得益于望远镜的进步,看得更远。他用来观测天体,发现许多前所未知的天文现象。他观察到所见恒星的数目随着望远镜倍率的增大而增加,这可能意味着探索无限。并还发现银河是由无数单个的恒星组成的,各种太阳难计其数。他看到月亮表面有崎岖不平的现象,亲手绘制了第一幅月面图,他还观察到金星的盈亏现象;甚至看到木星有多个卫星,众多木卫中最大的四个,后称伽利略卫星……”
信孝闻着茄子说道:“耶麻会的人拿来这个东西送给信包,他们说伽利略的作曲家和乐理家父母不让儿子折腾这些玩艺,逼他转学从医,甚至让其搬家。伽利略在假期悄悄跑船,跟随航海公会探险家们继续折腾,研究潮汐时结识了信包的天文老师,奥茨尼他们认为信包也是让家里强拗的瓜……”
“跟伽利略那样又有什么好?”宗麟皱眉摇头道,“看看历史便知,科学和文学都会得罪权贵,而且费尽心血折腾这些名堂未必能养活自己。可怜天下父母心,谁不想子女今后能有个更安稳些的好日子过?”
“前路一片茫茫,”信包收起镜筒,叼着烟卷棒儿郁闷道,“什么也看不清。”
“突然飞沙走石更甚,”眼神厉害之人唾掉嘴中沙粒儿,抬袖遮额,在风沙中恼觑道,“谁在使妖法?不要以为朕看不出此间有妖人作祟,你们让孔丘门人忽悠,不相信怪力乱神,儒生们以为撇下一句敬而远之,就能一了百了?有些东西偏要纠缠不休。你不坑它,就会被坑。便跟那些六国余孽一样,逢喜必闹,居然又跑来破坏朕跟仙童的重逢……”
“想是幸侃在搞鬼,”信孝颤着茄子在我旁边悄言道,“前次在我们家,他也使用过咒法,突然刮起怪风。记得秀吉说幸侃似曾学过法术,会用风神符……”
“不玩伎俩,他必难脱身。”有乐抬扇遮脸挡沙,低头唾土,往后退避着说道。“毕竟秦兵也不好惹,硬打硬撞谁怕谁?不知信雄在哪里,快拽他过来就闪,咱们别留在这里吃土……”
“想溜?”我正寻觑信雄踪影,看见有个胖大之躯在风沙中移动,趁乱欲离,忽被一彪披甲人马拦住去路。慌要转身另避,背后又闪出一个粗须大汉,垂手悄立,沉声哼道,“那可不行。却让蒙氏兄弟的面子往哪搁?还是留下来跟其他人一起吃土罢。”
“蒙氏兄弟在前边,”苇丛里有个精壮少年忿然欲出,操拳怒视道,“前次撞到秦皇游山玩水,驾大船渡江,我错过一趟没动手,却再度遇见,这是老天又给一次机会。我要报仇,谁也别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