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尚小说网

爱尚小说网>一碗茶餐厅 > 第一零零章 故国神游(第4页)

第一零零章 故国神游(第4页)

“人心没有你们以为的那样玄乎,”烟雾中传来一声冷笑,有人缓骑而至,说道。“你看看那些满街奔跑的人。有的人急于去抢劫,那是趋利;有的人忙于逃难,那是避害。战争就是这样,无论前线打成什么样,后方都很容易活在自己的臆想里,尤其是战斗还没蔓延到己方领土上的时候——每一天都是胜利,死去的是谁的骨肉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当战火烧到身边,感觉又不一样了。蜀人咎由自取,钟会自招其祸。我想知道你们此刻又是怎样的心情?”

肿脖子的儒冠文士忙拉围巾遮掩道:“胡烈率部围过来了,咱们快溜为妙。”信照不安道:“先前我砍坏了这根东西,马车拴不牢靠了。只怕大家坐着拉不了多远,不如下来往小巷里跑掉?”

青头小子蹦过来问:“你们在这儿聊完了吗?以为我的兵跑光啦,全都急着去抢劫,你们就不慌不忙是吧?”长利憨望道:“哪儿的话?我们在等信照修车,顺便看你敢不敢过来……”青头小子伸刀拍他脑袋,瞪眼问道:“过来又怎么样?我爹带了好多兵马正往这边赶近,你们要死了!谁先下车挨我一刀?不如就你吧,瞅你模样老实,先给我砍一下看哭不哭闹……”

我听到师纂在后边嚷道:“邓艾无辜吗?我们冤枉了他么?抢在钟会前边率先进入成都之后,他为何修筑这些内城墙?蜀主刘禅不战而献城,亲自抬棺出降,外城墙毫发无损,邓艾为什么急着修建内城墙?心里没鬼就不会这样,他要打仗,跟谁打?我密禀司马相国,来函让他拆掉,他为什么不拆?”肿脖子的儒冠文士以巾掩面,摇头叹道:“钟会只知跟邓艾斗法,二虎相争,斗来斗去,结果两败俱伤。”

青头小子伸刀拍脑瓜,吆喝道:“下来!一个个皆不肯下车是吧?”肿脖子的儒冠文士啧然道:“你别拍我头,以为文人好欺侮吗?信不信我下来掐死你?回去我给司马昭的老妹吹枕边风,让她跟其兄说你父子心怀不轨,贬你们全家去戍边,跟那些鲜卑人一起屯田……”青头小子愤欲戳之,阴沉着脸的束发将领率众经过,从马鞍上探手揪开他,皱眉说道:“鹞鸱儿,你别招惹司马相国的妹夫。你家那点底子斗不过他,谁不知道由于青梅竹马的钟会拒婚,司马相国的老妹脾气变怪,一直嫁不出去,常年在家闹个不休,司马相国为之头疼很久,幸亏老杜肯接盘。就算杜预心向钟会,那也是司马家他们自己的事情,不关你的事儿。别忘了你伯父胡奋也着意跟他交好,不会护着你。”

宗麟抬着袖炮又发不响,恼哼道:“庞会,你灭关公满门,帐还没跟你算清呢。”阴沉着脸的束发将领拽开青头小子,在鞍上嘿然道:“承蒙提醒,先前一直忙,差点儿忘了顾上这茬儿旧帐未算,我这就去灭他满门。”宗麟愕道:“啊?”有乐拿扇打之,含泪道:“都怪你提醒了他!要不然他差不多都忘了这茬儿旧事……”

眼见束发将领自顾率部驱骑离去,青头小子愤跳道:“庞会将军,你为何不帮我的忙?”

  “各顾各罢!”阴沉着脸的束发将领转觑道,“正好趁着群龙无首,各忙各的事情。姑且看在老杜的面上,你车上那些闲杂人等,我不跟他们计较。反正我与那风骚老头本领相当,打来打去,谁也干不掉谁。既然是老杜的朋友,那就算了。鹞鸱儿,你们最好也别招惹这一车人。看你年岁尚小,教你个做官的门道,花花轿子人抬人,得过且过。所谓出仕,就是为自己家族找出路。大家都是出来谋生路的,凡事不可玩得太尽。钟会要害大家没生路,所以我们诸将一起跟他拼命。老杜只是走他自己的路,无非要带他那车朋友离开这是非之地,并没挡死大家的道。先前卫伯玉也跟众将说过了,钟会自己作的抉择,不关老杜的事情。你别再跟老杜过不去,不然我赌你这辈子的路一定混不好。怎样折腾也出不了头,反而迟早要玩掉自己脑袋!”

说完,不再搭理青头小子,向肿脖子的儒冠文士微一颔首致意,便要率众离去,宗麟忍不住又抬袖炮,微哼道:“看你很会说话打官腔,为何不肯放过关公全家?”

“那是因为,”束发将领阴沉着脸说道,“关羽他自己把事情先做绝了。先父庞德将军被他杀害后,我们家处境很艰难。他可以不必要杀的,为何不学张飞?严颜要做断头将军,可张飞反而不让他死,以礼相待,留下他成为佳话。关羽这个人太负气,他不是你们想象那样。况且我也没打算当真灭他满门,就是去砸他家。他那些子孙已经完了,随蜀太子一起皆遭乱兵诛戮,男男女女死得很难看,但未必就一定跟我有关。我的部下也干了很多操蛋事,难道你的手下就没干过?我看你的面相也是狠人,故作风骚的姿态亦掩不住那份煞气。大家都不要说大家,谁皆有血债在手。”

我在旁包扎敷伤之时,抬眸瞥见宗麟似自怔忖。束发将领阴沉着脸率部离开,策骑扬尘而远。青头小子在后边愤跳道:“兵就是兵、匪就是匪,玩兵兵贼贼有意思吗?打家劫舍算什么出息?一个个都急着去捞钱,指望不上你们这班家伙肯帮忙。幸好我爹率部赶来了,我要把钟会的尸体扒光,挂在城楼上给大家看清楚,乱臣贼子究竟是什么模样。国家对你们好,你们却不懂事,犯上作乱有什么光彩收场?他生前风光,我偏不让他死后体面……”

有乐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含泪发指:“你这辈小脚色,怎配糟害钟会此样人物?你直到死也不过是个几乎名不见经传的小混混儿,在历史上没留下多少事迹,连正经当过什么职务都没有人屑于记载。后世史家不论认不认同钟会的做法,却皆认同钟会乃是三国时期魏国军事家、书法家。你算什么,也配这样对待他?你们这些在此作乱的家伙,有几个得到光彩的收场?胡烈迫害边民而遭鲜卑人扒皮,你最终也要被‘成都王’司马颖剥皮给成都人看,因为成都人太恨你了。你在成都杀人最多,司马颖要让成都人拥护他,就必须拿你给成都人解气。庞会、田续成为历代史家不屑记述更多的货色,死了都没人提及。公道自在人心,真做对了就不会是这样。后人为什么要对你们这班家伙不屑一顾?因为你们实在不值一哂!”

“诅咒我?”青头小子转身愤斥道,“我不仅让钟会下场难看,还要拉你们一起,扒光游街怎么样?要不然就像那些人……”

随着他伸刀所指的方向,我投眸遥见一群伤残的蜀吏和魏吏被乱兵驱集到城墙边,楼上浇洒烈酒淋湿其躯。乱兵纷以矛搠,迫使他们退拢在尸堆上。有人投抛火把,并以火矢纷射,那边人群麋集最密处燃起大火,哀声传来,我不忍再看,移眸别处,但听火光烟烬中飘出悲歌:“煮豆持作羹,漉豉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煮豆然豆萁,漉菽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有人大叫:“住手!不许碰钟大人遗体,拿开你们的脏手……”我噙泪转望,只见一个包缠染血绫布的伤兵不顾头发凌乱,从“胡”字旗下踉跄奔出,穿过刀丛,跌撞扑向死尸狼籍之处,哭着推开几个俯欲剥衣褪甲的乱兵,拔出短剑,忿挥驱赶靠近之卒,青头小子恼觑道:“那不是丘建吗?你怎么还没死?你原属我父亲部下,却去跟了钟会,这逆贼死都死了,难道你还想维护他不成?”

青头小子边骂边拿刀去砍,旁边有个兵将劝阻道:“你不要杀他!要不是丘建早先提醒大伙儿当心姜维唆使钟会诛尽魏营兵将的奸计,咱们怎能有命抢得先机,能走到这一步全靠他……”青头小子挥刀乱劈,砍那兵将慌退不迭。又作势追出几步,赶开几个欲劝之人,随即返身转劈,砍落丘建所持短剑,踢一脚说道:“不想死就让开,我要亲自扒钟会之皮!”

丘建颤抬血淋淋的伤手,犹去护住旁边的尸体,执著不退,说道:“自古刑不上大夫,他是朝廷三公之一。你们已经太过份了,恕我不能让你这样做……”没等语毕便挨砍而倒,痛爬在地,仍要阻拦。青头小子暴跳踢打,见犹不退,又砍几刀。丘建嘶声叫道:“我是钟大人帐下督,谁若擅行不法,先须从我尸体踩过。先前我帮你们,是因怀疑钟大人受蜀将挑拨,欲行不法之事。你们也一样,别以为没有主将,谁就可以乱来。叫你爹亲自跟我说,你没资格在我面前蹦跳!”

青头小子给他一刀,砍翻在地。有乐见状再忍不住,忿然道:“我有生以来头一次想杀人,就只想杀那小子。谁肯帮我?”小珠子在信雄手心细声细气的嘀咕道:“就算他只是个小脚色,你也不能杀。历史不是想改就改的,乱来的后果只怕更糟……”

“我可以帮你,”宗麟低哼道,“引他再多走几步,到前边巷口去让诸葛靓做掉那小贼。”

小珠子又嘀咕道:“那样干的话,你们也走不掉。他爹率部围近,正在附近剿杀残敌。你若弄死其子,胡烈怎能放过大家?”肿脖子的儒冠文士似有主意,悄言道:“让我先绊住胡烈和师纂,你们趁机捉那胡家小子为质,使其父投鼠忌器,我们才好走脱。”宗麟点头称然:“先别让他死,挟其离开这里再说。”

有乐见那青头小子踢开丘建犹欲阻碍的身躯,又要转去伸刀戮尸,不禁忿斥道:“混蛋!欺辱死人算什么,有种过来跟我单挑!”青头小子怒至,愤挥一刀,拍打长利脑袋,吆喝道:“嗨呀,要单挑是吗?下车!”长利捂头憨问:“又不是我叫阵,你干嘛拍我脑袋?”

信照提刀欲迎,恒兴从旁按住其手,以眼色悄示留意周遭情势,低言道:“四周有很多弓箭手在屋顶上。城楼那边也布满强弩,朝着这里。”信孝颤拿茄子乱望道:“怪不得诸葛靓那伙人藏在巷内不急于露面。一打起来就乱箭齐发了,却要怎么办?”

“拍你脑袋,是让你老实。”青头小子伸刀敲击道,“识相就把背着的匣子还给师纂,全下车由我拣人逐个单挑。说什么也不肯下来脚踏实地是吗?看你们有多赖……”

边嚷边扔个东西过来,我们低眼瞅见黑溜溜之物掉落车上,识得厉害,一惊而跳。青头小子见众人皆往车下慌蹦不迭,得意地笑觑道:“这是先前你们抛掷师纂之物,结果师纂没拿它当一回事儿,我随便捡来扔还你们,却怎竟一个个吓成这样……”

我随有乐他们纷跳下车之时,信雄发出一声嫩叫,绊栽在地。我返身欲搀,青头小子上前一刀,劈向信雄股后。却被宗麟伸矛架开,任凭青头小子怎般奋臂较劲,纹丝不动。宗麟靠在车边,推矛搁到青头小子肩上,眼瞥有乐,说道:“捉他如捉一鸡而已。这小子归你了!”青头小子发力抽刀不出,愤叫挣扎,信孝伸茄塞入其嘴,深捣口喉,使其作声不得,急欲撩刃去削信孝腿股,长利忙踢打他持刀之手,信雄也爬起来咬腕,青头小子吃痛失刀。长利捡刀反转,以刀背猛抽其膝弯屈,便趁青头小子站不稳,有乐急凝爪势,蹦往跟前使了几下虚招,随即抓其胯下。

宗麟皱眉说道:“你虚招太多了,直接了当不就得啦?”青头小子欲避不得,有乐使劲抓裆,说道:“你们九州人不懂就不要说。这是我们清洲的打击方法,被我老婆先用过,据称源自中原武学,荟萃北派的‘海底捞月’和南派的‘猕猴偷桃’这些有名招式之精髓,发展为凝爪攫击的招数更加讲究章法,极具套路变化多端的‘探囊取物’手段。我常在瓜农那里苦练抓瓜之术,指力已经有两分火候,熟瓜一捏就烂,生瓜还不一定能捏得这么好……”

说着又用力一捏,青头小子痛欲大叫,却发不出声。有乐稍觉解气,转面问道:“我这样用力过猛,你说会不会改变历史?”小珠子在后边嘀咕道:“反正他后代也没象样的,有跟没有差不多。你若觉得爽,就继续捏罢!”有乐似受鼓舞,点头说道:“好,我继续努力……哎呀,手抽筋了!用力过猛就是这个结果,手指痉挛。疼疼疼疼疼!”

一箭忽至,恒兴先便惕戒在旁,抬刀挡开。信照伸刃搁在青头小子喉下,朝屋顶上的乱兵喝道:“谁再敢放箭,我保证让胡烈的儿子先完蛋!”四周的弓箭手果然有顾忌,眼瞅着青头小子被挟持着避往巷内,纷皆面面相觑,一时群矢齐瞄,引而不发。

其父胡烈闻报赶来,在巷外惊怒交加地问道:“这么多人马包围此处,怎竟让我儿子遭劫持了?”师纂坐在街边檐下低哼道:“前巷似有埋伏,觉有好大的杀气潜蓄在内,肯定有人接应。老杜狡猾得很,不像钟会、邓艾那样好对付。谁不想活命,就进去看看?”胡烈身边窜出数人,刚到巷口,便被恒兴和孙八郎撂倒。瞬即只剩一人慌退而出,宗麟取过长利所拿之刀,从墙边往外抛掷,飕然射贯躯背。眼见那人嵌刀扑倒脚下,胡烈退后两步低觑,失声说道:“我儿子的佩刀!老杜,你在里面吗?以你的本领和身份,这里没几人拦得下。走就是了,捉我儿子做甚?”

“过奖。”肿脖子的儒冠文士在檐影里说道,“大家同僚一场,没人想为难谁。你们识相且退后,留下些坐骑,顺便给我送辆车来。出了城就放你的宝贝儿子,不然你狠我也狠。你一向知道,我跟钟会、邓艾不一样,他们比我更讲底线。我要狠起来,不但比他们狠,还比你们更狠。你要玩阴的,我这里更阴。我有足够的把握让你永无出头之日!”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