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摇头,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他自出生,立为太子,富贵荣宠至极,压力苦楚至极,是他受不住……欲达高峰,必忍其痛,忍不了、受不住……只能死!”
皇后亦瞧见了那只被风雨打落在地,无力爬起的小燕,“活着,就是翻山越岭!没有翻不过去的山,只有翻不过山的人……太子……去送送他吧!”
李凌琰起身,执伞冲入雨中。
皇后看着他背影,心道:琰儿,期你能翻过那座山,活着……送走母后……
待李凌琰消失,皇后垂眼手心,隐隐一黑线,自腕中蜿蜒而出,向指尖延伸。
……
太子丧礼,办七日,皇上却一次未去。
他坚持上朝,处理国事,一切如常……
可,已多夜未眠。
这一日,他正在御书房,熬夜批奏折,只觉身侧多了一人,抬头迎上太后布满血丝的眼。
“母后,朕的错,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皇上哽咽道。
太后抚着皇上的手,两只枯老的手交叠着,“你——于父,有错,于君却无过……乾儿不该恨,母后知你尽力了……”
“朕,朕……对他过于严苛,为磨他心性,还故意疏远多年,朕……未曾对他笑过……他原是个善良的孩子,可……可……弑兄杀父……”
“父皇,孩儿从未想过杀你,从未、从未……从未——”太子临终的话,却突地响于耳畔,反复盘旋,久久不散。
皇上只觉不对,却又说不出来,怔怔呆坐龙椅中。
太后见状,眉眼凝霜,交叠的手背上,溅开一滴泪,温着皇上沁凉的心,“那是他的造化……去了也好,不用日日惶恐……”
死,亦,解脱。
皇上抬起头,泪水早已冲刷出纵横的江河沟渠。
七日后,丧礼结束,宫中褪了那层沉重的白,一切又生机勃勃起来。
……
太子薨世时,余小乔已从青藤小筑,回到相府。
乍听到,心中不太舒服,毕竟一生命陨落,纵曾万恶不赦,死亦万事皆空。
那夜,姒文命偷偷进府,陪她喝了一晚的酒。
酒越喝越沉。